本文转载自中文无治主义图书馆::关于创造性的虚无

“创造性的虚无”这个说法是我在施蒂纳的代表作《唯一者及其所有物》(Der Einzige und sein Eigentum)中发现的有意思的说法之一。这个词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题为“我把无当作自己事业的基础”的序言中,另一次是在题为“唯一者”的最后一章中。究竟什么是创造性的虚无,或者说,施蒂纳所说的“创造性的虚无”是什么意思?

施蒂纳第一次提到“创造性的虚无”是在《唯一者》开篇的思想批判中:

你们保证说,神、人类自身的内涵足以说明,就是为了自己是一切中的一切。如果是这样,我就会感到,我更不该缺少这一观念;感到我不必抱怨“我的空洞无物”。我〔并非〕是空洞无物意义上的无,而是创造性的无,是我自己作为创造者从这里面创造一切的那种无。

施蒂纳第二次提到“创造性的虚无”是在《唯一者》的结尾处:

我是我的权力的所有者。如果我知道我自己是唯一者,那么而后我就是所有者。在唯一者那里,甚至所有者也回到他的创造性的无之中去,他就是从这创造性的无之中诞生。每一在我之上的更高本质,不管它是神、是人都削弱我的唯一性的感情,而且只有在这种意识的太阳之前方才黯然失色。如果我把我的事业放在我自己,唯一者身上,那么我的事业就放在它的易逝的、难免一死的创造者身上,而他自己也消耗着自己。我可以说:我把无当作自己事业的基础。

施蒂纳在开篇迅速指出,他所说的“无”并不是实际的“无”,即某些东西的缺失或空虚,而是施蒂纳自己作为创造者创造一切的“无”。施蒂纳所说的“无”是什么——施蒂纳如何从这个无中创造自己?

施蒂纳所说的虚无就是他的虚无。这必须放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施蒂纳的观点和他的批判的整体背景下来看。施蒂纳提出了这样的批评,即个人用来判断对方和自己的概念的、理想的和象征性的决定,实际上并不等于象征性的决定想要决定的。

施蒂纳的观点是,每一个用来指代你或判断你的概念性决定,无论是男人、女人、德国人、中国人、美国人、白人、黑人、亚洲人等等,都只是一个试图确定你是什么的概念性想法,但这些“什么”,不可能说出或概念化施蒂纳或我们任何人实际上是什么。

那么,我是什么呢?

施蒂纳回答道:你不是任何事物。你不是词义上的,不是概念上的,也不是思想上的。你超越了他们的一切,你是唯一的。

任何用来确定你是“什么”的词都立即失效了,因为你不能被任何一个词所确定。一个词始终是一个词,它不是你,也永远不可能是你。你就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施蒂纳批判性地指出,当一个人被赋予一个概念性的身份时,他就被期望履行这个身份的作用,我们要努力实现或向往有关象征性身份的概念内容,我们要把这种思想视为神圣的思想。

因此,当施蒂纳在“创造性的无”中所说的“无”是施蒂纳是在谈论他自己,不是作为一个概念,而是作为一个非概念——一种超越语言和文字的领域的事物。施蒂纳是“无”,因为没有一个词可以表达施蒂尔纳是什么,或者我们任何人是什么。最能说明这一点的例子也许来自于施蒂尔纳本人:“我”属于我。

我不等于人类,或人,或任何其他你可以用来描述我的概念身份。我永远只属于我自己,所有的词都只是对我的描述,是我的属性,但永远不会是我真正的“自我”。如果我们再回归到施蒂纳第一次提到“创造性的无”,我们就会发现,施蒂纳是从他的“虚无”中创造“一切”,或者如施蒂纳所说:“我自己作为创造者从这里面创造一切的那种无。”如果施蒂纳在概念上是无,那么他就是从他的非概念性的存在中创造自己。杰森·麦奎恩(Jason McQuinn)将此比喻为“……在其中,概念性理解被视为建立在更基本的非概念性理解(或前概念性、身体性、知觉性或生活性理解)之上,作为该非概念性生活理解本身的一个过程。”

我的创造性的虚无,是我的非概念性的内在经验,是我在与我的世界时时刻刻的互动和遭遇中遇到和经历的。正是从这种非概念性的生活经验中,我可以概念性地创造自己,并以任何概念性的方式(语言的、书面的、象征性的等)表达自己,我觉得这最能代表我对我的世界的非概念性的经验。

如果我们要像伦佐·诺瓦托瑞(Renzo Novatore)所写的《走向创造性的虚无》(Toward The Creative Nothing,那么我们只需要意识到我们已经是创造性的无,我们每个人,在我们独一无二的生活和经验的存在中,每时每刻都在从创造性的无中创造自己,所有的概念和想法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文字,我们可以随意使用和摧毁。也许这就是诺瓦托瑞的意思,就像他说的那样:

因为每个探索自己内心深处的人从中挖掘出的神秘的宝藏,在阳光下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使任何形式的社会变得黯然失色!当流浪者、孤独者、唯一者、理想的统治者和虚无主义的征服者坚定地前进时,所有社会都会为之颤抖。所以,前进吧,破坏偶像主义者们!

“不祥的天空已经变得暗淡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