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尼采与哲学》P347

我们完全有理由假设尼采深知黑格尔运动,从黑格尔到斯蒂纳自己。衡量一个作者的哲学知识,不是通过引用的次数或者总是令人迷惑的参考书目,而是通过其作品自身辩护或论证的方向来进行。如果看不到尼采作品中的主要概念是“反对“谁的,那么我们就很可能误解他的所有作品。黑格尔式的主题在其作品中是以敌人的面目出现的。 尼采从没有停止对德意志哲学中的神学和基督教特征进行攻击(“图宾根神学院”) ——(黑格尔的否定虚无主义,费尔巴哈的反动虚无主义,斯蒂纳的极端虚无主义)—— 这一哲学除自我、人或人类的幻象外无法找到自己的目的 (尼采式的超人反对辩证法)—— 所谓辩证转化的神秘化特征 (对重新占有及抽象置换的价值重估)。很显然,斯蒂纳在此扮演的是启示的角色。是他将辩证法推向最终的后果,显示出其原动力和最后结果。但正由于斯蒂纳仍像一个辩证法家那样思考,由于他没有从性质、异化及其压制这些范畴之中解脱出来,他将自己抛向了他已用辩证法掏空了的虚无。谁是人?我,只有我。他利用“哪一个“这一问题仅仅是为了在自我的虚无中瓦解辩证法。他只能在人类的视角下,在虚无主义的条件下提出这一问题。他无法让这一问题自已发展,或在另一种因素之中提出,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缺乏方法,一种能适应这一问题的类型学方法。

尼采的实际任务有两层:超人与价值重估。不是问“谁是人?“,而是问“谁超越了人?”“现在最忧虑不安的人发问:人类如何维持?但查拉图斯特拉是第一,是唯一的人,他发问:人类如何被超越?我只关注超人;他——而不是人—— 是我的首先而且是 唯一 的关注 。——不是最邻近者,不是最可怜者,不是最受苦者,不是最良好者。”(《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氖第4卷,”更高的人“,对斯蒂纳的暗指是明显的。)超越与保守相对,但也与占有和重新占有相对。价值重估与现存价值相对,但也与辩证的伪转化相对。超人与辩证法家的种类,与作为种类的人,与自我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无论自我还是人都不是唯一的。辩证的人是最悲惨的,因为他在毁灭了异己的一切之后,除了是人之外什么都不再是。他同时也是最好的人,因为他压制了异化,替代了上帝胃并且恢复了他的性质。我们不应仅仅将尼采的超人看作是一个量的变化;他是本质上迥异于人,迥异于自我的主体。超人是通过一种新的感觉方式来定义的;他是一个与人不同的主体,不属于人的类别。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他的属性不是神圣的;因为神圣仍旧是一种保存人、保存作为属性的上帝的本质特征的方式。一种新的评价方式:不是价值的变化,不是一种抽象的互换,也不是一种辩证的颠倒,而是从诸价值的价值所由生的因素中发生的变化和颠倒,一种“价值重估”。

尼采所有的批判意图都集中在这一实际任务的远景中。黑格尔主义者所珍视的程序合并被用来反对他们自己。在一篇论辩中,尼采涉及了基督教、人本主义、自我主义、社会主义、虚无主义历史文化理论和辩证法本身。所有这些形式形成了更高的人的理论:尼采式批判的对象。在更高的人中,分歧表现为辩证的时刻本身的无序,表现为人类的与太人类的意识形态的合并。更高的人的呼喊是多重的:“那是一种长而复杂的奇特叫喊,查拉图斯特拉分明地听出是许多声音合在一起,虽然在远处听来,那好像是从一个人嘴里叫出来似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4卷,“致礼”;”但在我看来好像你们都是不调和的伴侣;当你们会聚在这里,你们呼叫求救,你们使彼此的心烦恼。”)但更高的人的联合同时是一个批判的联合;完全由辩证法所搜集来的零碎断片所组成,它们由绳子串在一起,虚无主义和反动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