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R. W. K. Paterson, The Nihilistic Egoist Max Stirner, Part 2: Adversaries and Successors, Chapter VII, Stirner and Nietzsche. 中译的pdf在此下载

如果在 19 世纪的哲学家中,有一个人物,在道德特征和存在主义姿态上,会自然而然被人们拿去与施蒂纳进行比较,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弗里德里希·尼采。在一篇题为“马克斯·施蒂纳,尼采的先驱”的文章中,Paul Carus宣称“关于他那本非凡的著作(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奇怪的是它与弗里德里希·尼采的哲学有许多相似之处…虽然施蒂纳被遗忘了,但是迁移到《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者书中的那些相同思想首先在德国得到了回应,随后很快散布到了全世界。1 当然,如果不是在上世纪的最后十年尼采的著作日益声名鹊起,Mackay将施蒂纳从几乎完全被遗忘的境地中拯救出来,他的道路几乎不可能完成。正是在超人所散发出的光彩中,唯一者的身影才第一次被新一代人所知晓。Basch在 1904 年写道:“最重要的是,施蒂纳从尼采的思想在欧洲产生的巨大反响中获益……很自然,我们应该回到过去,首先应该搜索查拉图斯特拉的创造者的先驱,那个德国思想家。因此,《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无疑应被挖掘出来,包含着——聚集在一起,并以奇异但独特的表达方式结晶——一切在尼采变奏曲中的连续的旋律,所有这些,在他那群逃亡的、漂泊的、可以说是流状物的格言中,都相当于一个具体的教义……首先,施蒂纳被认为是尼采的先驱。 2 这是施蒂纳的大多数学生都有的判断,同样,在世纪之交,他的思想在尼采运动之后刚刚重新回到欧洲意识中,这似乎也特别不言而喻。早在 1892 年,Paul Lauterbach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的再版前言中,就很自然地将尼采称为施蒂纳的“伟大继任者”。3

众多学者指出,这两位思想家之间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两个人都是一个伟大的孤独者,完全拒绝现有的文化,并试图以自己的身份提出一个活生生的替代方案,以取代人居于中的虚无主义。两个人都放弃了教学事业,以便在孤独中投身于哲学的沉思。两个人的哲学生涯都结束得很早,也很突然;都在一种黄昏中度过了最后的岁月;都在相对较早的时候去世。施蒂纳和尼采都想让哲学回到现有个人的处境中去,这个人正努力与他的直接经验达成一致,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哲学解决方案,这种解决方案将忠实于他最初反应的特殊紧迫性。两位思想家都把他们独特的、完全的选择投向了有限现实的现世(present world of finite reality),刻意地拒绝每一种哲学和宗教所提出的超验的、其他世界的解决方案(other-worldly solution)。两者都将道德宇宙的维度探索到了可耻的极端。以粗暴的蔑视,抛弃传统的陈词滥调和对公认道德的掩饰。两人都宣称对制度性权威抱有极端的敌意,这在他们对现代国家和其提名人的侵入性傲慢的厌恶中达到了高潮。两位哲学家都见证了冲突是无所不在的、肯定的现实,它在所有人类关系中固有的冲突中得到了最完整的表达,并且都将这些冲突的解决最后诉诸于赤裸裸的武力,最终我们短暂的权利和正义的概念无效地依赖于此。因此,对尼采和施蒂纳来说,生活本质上是自我主张(self-assertion)——选择、解决和行动——因此,两人都对那种创造并由有主权的个人的自我控制(self-mastery)所创造的意志的艺术性着迷。

这种天生的相似性说明,在本世纪初,人们倾向于把施蒂纳主要看作是伟大的查拉图斯特拉的一个有趣但更有限、更少英雄气质的先驱者,看作是一个没有主人气质的深刻心理洞察力和艺术天资的早产的尼采。然而,并不是所有对两人的思想进行比较的评论家都做出了更倾向于尼采的结论。两位思想家的个性和独特风格之间的对比被一些评论家尖锐地指出,因为没有什么能比尼采的激情澎湃和施蒂纳的讽刺冷静、尼采的格言式与直觉式的文学风格和施蒂纳的哲学成语的论述性与形而上学的灵巧性相差更远了。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对比,一边是世界上一个精神奇迹的神圣雄辩和伟大的想象力,另一方面是一个不起眼的男教师的重复又干旱的迂腐。然而,对其他人来说,这种对比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Benedict Lachmann认为:“与尼采的风格相比,施蒂纳的作品以清晰、丰富的形式和语言写成,而没有陷入枯燥的学术风格中。犀利、清晰、有活力——这本书确实令人振奋和震撼。” 4 而在尼采的崇拜者Mackay看来:“想把这种混乱的精神——永远摇摆不定、永远自相矛盾、几近无助地从真理转向谬误——与施蒂纳的深刻、清晰、宁静、严谨的天才相比,是荒谬的,不值得我去反驳。” 5 对于一些批评家来说,无疑正是施蒂纳地表现出了更大的哲学洞察力和推测力。在引用了Eduard von Hartmann的判断,即“这部杰出的作品不仅在风格上不逊于尼采的作品,而且在哲学价值上也超越了后者一千倍”之后,Victor Basch得出结论:“如果尼采是顽固的个人主义的诗人和音乐家,那施蒂纳试图成为如此的一个哲学家。”6 然而,无论《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这部作品是否仅仅被视为尼采作品的伟大交响曲的一个小小序曲,还是被人认为在许多方面可以与尼采的作品匹敌,甚至超过它们,人们大多数都认为,无论是在对于道德和形而上学的叛逆方面,还是在他们试图克服这些不满的那些绝望的补救措施方面,施蒂纳和尼采这两位思想家都有着直接而密切的关系。

他们两位各自的哲学之间的紧密关系非常明显,以至于许多作家都想当然地认为尼采一定密切并富有同情心地研究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这本书。正如卡尔洛维特所观察到的:“人们经常把施蒂纳和尼采进行比较,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即断言施蒂纳是尼采取得自己武器的‘思想武库’,而另一些人则把施蒂纳判定为一个空话连篇的人,其小市民阶级的平庸与尼采的贵族身份无法媲美。”7。洛维特大概说的是Paul Carus这样的人,他曾说尼采“挪用了施蒂纳的思想”,并将施蒂纳描述为一个“尼采从中获取灵感的作者”。8 当然,有一段时间人们普遍认为,《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一定是尼采年轻时大量阅读的书籍之一。J. L. Walker在为施蒂纳的英译本撰写的序言中写道:“尼采一直被说成是施蒂纳的追随者……尼采引用了几十或几百位作者。难道他什么书都读过了,唯独没有读过施蒂纳?”9

但事实似乎是,尼采并没有读过施蒂纳。他在其大量的著作和书信中都没有提到施蒂纳。也许这“很容易想象”,洛维特教授说,“尼采之所以像奥韦尔贝克所说的那样‘节俭’地使用对施蒂纳的认识,恰恰是因为施蒂纳吸引着他,同时又使他反感,而且他不愿意被人与施蒂纳混为一谈”;10 但对缺乏证据的想象性解释本身很难被算作证据。Albert Lévy在一篇权威的论文中指出,在尼采担任巴斯大学图书馆的教授时,《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并不在尼采借阅的众多书籍之列。11 此外,Lévy提醒我们,在19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在尼采的伟大创作时期,施蒂纳的作品几乎没人知道。在她的哥哥的传记中,Förster-Nietzsche夫人(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没有提到施蒂纳。确实,尼采曾强烈建议他在巴塞尔的得意门生Baumgärmer阅读施蒂纳的书,但这并不是这位教授第一次请学生去关注他自己并没有读过的作品。事实上,Von Hartmann认为尼采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在《无意识的哲学》(Philosophy of the Unconscious)第二卷中对施蒂纳的讨论而被刺激去读《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这一章后来被尼采在《不合时宜的沉思》中进行了详细的批评。总的来说,尼采对施蒂纳的了解更有可能是来自朗格的《唯物主义史》(History of Materialism),也就是Mackay第一次见到施蒂纳的名字的那部作品。尼采对朗格的钦佩是众所周知的,尽管他很可能在其他著作中提到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的作者,但似乎没有理由认为尼采对施蒂纳思想的直接了解会比朗格这样的作品中提供的印象式概述更进一步。事实上,如果我们把自己严格限制在从尼采记录的生活和著作中可以发现的公开证据上,我们就会得出一个有点令人失望的结论:他可能只对施蒂纳的哲学思想有最模糊的了解,而且是在他年轻时从第二手资料中获得的,并且就所有的情况来看,他从未觉得有必要扩大这种早期知识以用于自己的哲学计划中。

当然,这并不排除尼采有可能以某种更间接、更微妙的方式受到施蒂纳的影响,我们也可以在这两位哲学家之间进行许多丰富的比较。在导致像尼采这样的划时代的世界观的演变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种“历史的狡猾”(Cunning of history),即独立的和默默无闻的个人的相关的和形成性的贡献可能会在不经意间被采纳,并在时代发展的辩证法中恢复,在这个辩证法中它们可能慢慢地和秘密地完善自己,直到它们最后出现,也许会在新时代的成熟哲学中改变并加强其重要性。哲学史巨著的堆砌并不能解决真正的历史问题。用洛维特的话说,施蒂纳和尼采“可以被一个世界分离开来,但尽管如此又休戚相关,即通过他们对基督教的人道的极端批判的内在一贯性”。12 对此,洛维特会补充说:“就连施蒂纳的著作在尼采出生的那一年出版这样的巧合,从历史来看也可以显得如此必然,就像尼采的一种新开端的尝试与在施蒂纳那里达到的无的联系一样。”13 施蒂纳的书可能已经从德国哲学的面前消失了一代人那么久。但作为其主要成分的虚无主义已经不可逆转地秘密存在于这个时代正在萌芽的意识形态中,在这个时代的有机演变中,它将扮演一个潜在但重要的角色。因此——尽管在更复杂和狡猾的意义上——将施蒂纳描述为尼采的“先驱”,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描述为超人的“原型”,是合理的;在尼采的形象和寓言中,寻找那些以更奢侈和神谕的形式反映他被忽视的前辈的顽固哲学计划的概念,也是合理的。

例如,考虑一下施蒂纳对哲学家与他的哲学的关系的看法,这是信徒与他的信仰的关系的一个特例,或者,更一般地说,心灵与它的对象的关系,“我歌唱”,施蒂纳说道,“因为我是一个歌手”14 “我们如何对待各种事物,这是我们的爱好和我们的随心所欲的事。……我对一个对象所做的每个判断都是我意欲的产物。”15 思想是唯一者的财产,他根据自己的乐趣对其进行处置,或对其进行部署以确保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他不尊重作为自主的“真理”的它们:他有“他有勇气不做实情(truth)与坦率(sincerity)的奴隶”,16 而且他总是知道“如何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如果只是为了能够入睡”。 17 与尼采的观点相比,他认为“到目前为止,每一种伟大的哲学都是由……一种非自愿和无意识的自传组成的”,而他自己的哲学,作为对个人经历的问题的紧急、创造性的回应,“为他是谁提供了决定性的和果断的证明”。 18 当然,尼采始终将“知识分子的正直”视为自由精神的最高美德之一,并赞美“绝大多数人所缺乏的知识分子的良知”;19 作为一个创造性的艺术家,尼采式的英雄是一个追求真理的人。然而,他所宣称的真理绝不是抽象的、非个人化的命题,客观上可以被普遍的理性所接受:必须“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们仅仅是——我的真理”。 20 但是,即使是“我的真理”也不能让它在我心中石化,直到成为“信念”,因为“信念是监狱”,“有信念的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就是为什么“伟大的精神是怀疑者”。21 对尼采来说,就像对施蒂纳一样,“有信仰的人…他不把自己作为目标……“信徒”不属于自己”。22 而对施蒂纳来说,“一念之冲动,使我效劳于最操心的思维,肢体的一次伸展摆脱了思想的痛苦”,23 对尼采来说,这是一个“我处理深度难题就像洗冷水澡——快快进去,又快快出来”的问题。 24 而且是尼采,而不是施蒂纳,宣称“说真理比假象更有价值,这无非是一个道德成见”。 25 尼采对有意识的虚构的实用性的认识,他对作为“权力意志”的促成手段的“神圣谎言”的迷恋,26 他怀疑地拒绝让他的信仰僵化成静态的原则,他对哲学的概念是一种完全的存在主义反应。所有这些都让人想起 唯一者在“其占有的真理”(proprietary truth)中产生的任性思维活动,而且这些活动不仅仅是它的创造者对一般知识,特别是对他自己的哲学的创造性和开拓性态度的回响。

施蒂纳和尼采的知识理论都与他们的形而上学观点密切相关。在尼采的哲学中,“制定知识的努力…回答了将存在(稳定的自我形象)强加于生成的过程的需要”27。“真正的哲学家是命令者和立法者:他们说:‘应该这样!’”28,他们像神一样着手“组织混乱”。29 以我们的需要来解释世界,我们发现它的全部价值来自于我们强加给它的解释,30 因为从无意义的流动中创造出一个重要的秩序是本质上的艺术活动,尼采可以说,“唯有作为审美现象,此在与世界才是永远合理的”。 31 在施蒂纳的哲学中,当经验的具体物质数据被“消灭”并“纳入”贪婪的自我的饥饿空虚中时,知识的形成过程就完成了,因此,他对世界的知识同时是一种“消费”和占有的行为,对已知对象的外部世界进行殖民,并将其转化为认识主体的理解的财产。我的世界是围绕着我的帝国主义项目形成的,这些项目为我原本分散的经验带来了组织和统一性。对于施蒂纳来说:“每个人都是他的世界的中心。‘世界’确实只是他自己不是的东西,但它属于他,与他相关,为他而存在。一切都围绕着你旋转。”32 那么,对施蒂纳和尼采来说,认识行为同时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创造行为,直接反映了认识主体的特有愿望。对这两位哲学家来说,这是一个主体的行为,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从他的原始经验的蠢蠢欲动的混沌中产生了那种清晰的、有意识的、有意义的统一体,它第一次作为一个有目的的、连贯的“世界”呈现出来。

这些形而上学的创造行为产生了什么样的“世界”?当然,对尼采来说,(尽管这既是他创造世界行为的条件,也是他创造世界行为的结果)他今后决心生活的世界是一个“上帝已死”33的世界:如果上帝还活着,就有必要杀死他。在尼采的世界里,没有宗教的位置,因为宗教——特别是基督教会所宣扬的基督教——是对生命和所有更高价值的否定和背叛。要成为一个超人,就必须成为一个反基督者。现在,要成为一个唯一者,也必须成为反基督者。唯一者的世界是一个将上帝其“神圣”的每一个化身都驱逐出去的世界,但由于“‘人’就像基督那样都是想象的。”34,它也是一个清除了宗教崇拜的最后残余、对人类的崇敬和对人类尊严的尊重的世界。唯一者,他的无神论永无止境,当然也就感觉不到对什么的尊重。他承认的唯一现实是权力,因为他生活在一个“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使用他所拥有的权力”的世界里。”35 “世界属于我,”36施蒂纳说,对他来说,“所有物”与权力是一致的:“我的权力我自己,由于这种权力我因而是我的所有物。”37《唯一者及其所有物》的世界与尼采的世界一样,是由存在于其中的权力定义的,在这一种情况下,与在另一种情况下一样,它在自信的个人的无情的美德中找到最高的表现形式。按照施蒂纳的说法,生活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38 按照尼采的说法,“生命本身,在本质上乃是对陌生者和弱者的占有、伤害、制服,是压迫、强硬、胁迫的特有形式,是吞并,至少也是剥削…生命就是求权力的意志”39

正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施蒂纳的唯一者选择了他斜向的、孤独的道路,他既不向右看,也不向左看,而是在人类生存的丛林中挑选自己的道路。在尼采看来,正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那能够成为最孤独者、隐藏最深者、偏离最远者的,超然于善恶彼岸的人类,自己美德的主人,意志充沛者,应该是最伟大者;这些就应该叫作伟大:能够既多样又完整,既宽广又饱满”。40 就像尼采式的人一样,他是“只发生一次的奇迹”, 41 施蒂纳宇宙的主人是完全独特的,无可比拟的,而且严格地说,他是没有起源或原因的“奇迹”:唯一者是自我起源和自因的。如果尼采欣赏“创造了自己的造物主的冷酷无情”,42 施蒂纳的教导是——“如同你在每时每刻的情况那样,你是你的创造物(creator),而恰恰在这一“创造物”中你不欲丧失你自己——创造者(creator)。”43尼采式的个人,当他听从他内心良知的声音时,重复并按照“你要成为你自己”44 的原则行事;而对施蒂纳式的利己主义者来说,“自我占有(self-possession)叫你回到你自己身边,说:‘返回到你自身来吧!(Come to yourself!)’” 45 尼采式的个人无畏地处置自己,“草率地生活…他不断以身试法”,46 并且能够抛弃胆小的资产阶级的安全感,因为“就是由于他这普罗透斯式的艺术,他才得到最好的防护和隐藏!”;47 而施蒂纳式的利己主义者,“那个摧毁一切的……处在自身解体之中的自我,从未存在的自我……消逝的自我”,48 认识到“如果在我之中有什么固执着和有什么不可解脱的东西,那么我就变成了它的俘虏和奴隶,即一个中迷者”,49 宣布自己是稳定的永久敌人,因为像福斯科伯爵一样,他“被他的崇高冷漠支撑,被他不可穿透的平静自我平衡”。最后,尼采式的个人,拥有“精神把陌生者化为己有的力量”,这种能力“意图趋向于吞并新的经验,把新事物排入旧的序列之中”,他的权力意志最典型地表现为那化为己有的力量之强弱,形象地说就是它“消化力”之强弱(尼采补充说,“事实上,‘精神’比其他任何东西更像一个胃”)。 50 而施蒂纳的杂食利己主义者,其胃口受挫只是为了满足其胃口,反过来,他被感动了,宣布“我在哪里碰到世界(我到处都能碰到世界)我就在那里吃掉世界,以解我利己主义的饥渴。你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我的食物,一如我被你吞噬和吃掉那样”。51

那么,我们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历史逻辑,将一条无形的线直接从施蒂纳延伸到尼采,把一个时代结束时的虚无主义与下一个时代开始时的虚无主义连接起来,把宣布黑格尔的普遍理性理想崩溃的虚无主义与预示着20世纪的残暴和非理性的虚无主义连接起来。对富有支配力个体的崇拜,将行动和意志置于感觉和智力之上,将权力放大为所有人类现实的首要和最终原因:在这些方面,似乎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辩证法,一个无效的和被遗忘的施蒂纳的宣言在他著名的继承人的世界观中得到了恢复和证明。最重要的是,也许可以说,施蒂纳的激进无神论,在他无情的手中被发展为知识和价值的无神论,并欣然接受这样的后果:如果没有造物主,我们自己必须是我们自己的真理和价值的创造者,在尼采的历史影响下,终于恢复了它作为现代欧洲意识出现的一个创伤性和关键阶段的有效地位。

然而,这两位思想家之间的深刻亲缘关系不应该让我们忽视他们之间同样深刻的差异。他们可能对人类的困境和对我们可能作出的重要回应的条件作出密切的平行描述;但当他们来选择他们自己的个人回应的特征形式时,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和不同的目的地。两位哲学家都同意,如果宇宙的作者不存在,那么宇宙中就没有任何东西是“被授权的”(authorized):所有的解决方案都具有同等价值,或者同样没有价值,而我们可以自由地发明我们将采用的神话作为我们的真理,并提名我们将采用的价值作为我们的目的。但尼采的神话不是施蒂纳的神话,超人的价值也不是唯一者的价值。

例如,尼采和施蒂纳都坚持个体的“独特性”,他是“不可比拟的”,是“一个奇迹”,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道德的世界。然而,对施蒂纳来说,个体的“独特性”意味着他的不可渗透性,他的杂乱无章、自以为是地避开了每一个会把他放在某个群体中并因此包含和限制他的类别;对尼采来说,个体的“独特性”主要是指他的道德和艺术的独创性,他对资产阶级习俗的庸俗偏见保持着自己的完整性。施蒂纳的个体的“独特性”将他与其他人类区分开来,因此,尼采的个体的“独特性”主要是为了将他与当代的法利赛人和菲利斯特人区分开来,而这些人的价值观被他所摒弃。施蒂纳的唯一者不承认任何必要性,甚至不承认使自己成为一个人的必要性,因为“一个人能成为什么,他就会成为什么。”;52 相反,对尼采来说,“不想属于大众的人…应该遵循他的良心,良心向他喊话:‘做你自己!你并不是你现在所做的、所想的和所渴望的一切’…因为你真正的自我并不深藏在你的内心,而是高得无法估量,或者至少高于你通常所认为的自己。” 53 基督教实践中令施蒂纳最厌恶的方面——它对自我禁欲的强调——正是尼采最欣赏的方面,这并非偶然,因为尼采的理想是一个通过“自我克服”的过程达到个人完美的人,它结合了哲学家的洞察力和艺术家的体面以及圣人的严格自控。施蒂纳的唯一者是在不断地反抗,不断地改造自己和消费自己,“活出自己”,而尼采则宣扬他的超人必须要有严格的、几乎是僧侣式的自律。尼采的理想是在未来,只有那些能够“升华”自己的卑鄙冲动,并将其转化为自己坚定的快速意志的创造性工具的个人,才能实现这一理想;施蒂纳的唯一者生活在当下,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因此决心在这个世界上享受自己,而不顾可能发生在自己有限的存在范围之外的后果。简而言之,尼采急于填补“上帝之死”造成的道德真空,他首先关注的是为人类的道德努力提出一个新的目标;而施蒂纳则宣称 “人没有被‘召唤’,他没有‘天职’或‘任务’,就像植物或动物没有‘使命’一样”54,对任何超越他自己实际和具体欲望的目标没有丝毫兴趣,因为“我的事业并非是普通的,而是唯一的,就如同我是唯一的那样。对我来说,我是高于一切的!”55

因此,尽管施蒂纳和尼采一样,打算“重估所有价值”,但与尼采不同的是,他并不打算用一套新的道德价值来取代基督教和人文主义价值。与尼采不同的是,他对发现“道德艺术”不感兴趣,因为通过这种艺术可以使生病的文明恢复健康。如果尼采愿意的话,就让他来再生一个颓废的文化吧。对唯一者来说,“健康”和“疾病”只不过是旧的、疲惫的美德和罪恶的新名称,而新的道德医学,就像旧的道德神学一样,只不过是诱使我为一个外来的理想牺牲我的生命并阻止我随意挥霍生命的最新企图。理性、文化、快乐、力量、勇气、残酷——这些都是尼采的“主人道德”的要素,它“蔑视的是那些怯懦者,担惊受怕者,小气者,盘算微利者;同样还有那些视线不自由的不信任者,自我贬黜者,任劳任虐的人中犬类,乞求的谄媚者,首先则是撒谎者”。56 尼采的残酷圣人将是“主人”之一,而 “创造价值是主人的特殊权利”。 57 他可能是利己主义的;他可能是不道德的,或者是“超越善恶”的;但是作为一个“高贵的灵魂”,他将拥有“报答的本能”,这将使他“承认…有跟他被赋予同等权利者”:“一旦他对这个等级问题有了认同,他便凭借在羞耻和在细腻的敬畏方面(它在自己与自己的交往中即拥有这些)的同等熟练,在上述那些同类和被赋予同等权利者中间活动——按照一种所有星体都熟谙的天然的天体力学的规律活动。”58 现在,施蒂纳显然不能接受创造新价值的权利应该是统治阶级成员所“特有”的,59 就像他不能接受这一权利的行使应该由所有主人种姓的成员(master-caste)共享一样;60 对施蒂纳来说,创造新价值是唯一者的特有权利,无论他的个人素质如何。 他独一无二地行使这一“权利”。他也不能接受“主人道德”的原则,即“一个人只对他的同等权利者有责任”,因为对施蒂纳来说,唯一者不承认任何责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作为唯一者,甚至人类中最伟大的人都不是他的“同等权利者”。最重要的是,施蒂纳不能像尼采那样接受“将特别精神性的人……区分开来的,是自然……最后一种人……是优选品种。”61 ——不仅是因为对唯一者来说,“精神”的品质并不突出,而且主要是因为“优选品种”的概念,一个纯洁的种姓,其成员拥有共同的性格、地位和使命(无论他们的个人特征和个人天赋如何不同),对唯一者这个排他性的、自我吸收的、完全自给自足的存在来说,是一个完全厌恶的想法。唯一者不是作为一个精神贵族主张自己,而是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专制者。他认为(正如尼采明确表示的那样),每个贵族社会的最终目标都是“提升这个类型”:62 最终,创造超人的尝试不过是将人改造成神的形象和容器的又一次尝试,是为了召唤有限的个人成为比自己更高的东西。因此,对于尼采,唯一者可以反驳说:“我没有任何 使命 ,也什么都不遵循,即使是一个超人。”63 施蒂纳说,“与人相对立的,处在另一边的总是非人、个人、利己主义者……难以制服的魔鬼。”,64 他的恐怖主义比超人的恐怖主义更危险,因为它是一个真实的、永远存在的、无处不在的恐怖主义。那么,在费尔巴哈的人和尼采的超人旁边站着的,是施蒂纳的“非人”(Unman),两者的死敌。对于这两个伟大的宗教形象,即通过引诱他承认一个高于和超越自身的绝对理想,而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个人进行征服和征用的古老阴谋的现代化身,他反对自己的完全自我占有。非人是因为他的漠视宗教,他的自我意识和完全的利己主义使得他必须拒绝成为一个超人,理由与他拒绝成为一个“人”的理由完全相同。

在尼采的大量迷宫般的著作中,有许多不一致的地方:在许多地方,显然是为了一个醒目的格言,他公然与他在其他地方写的东西相矛盾,而他的许多话语的咝咝声经常使每一个试图寻找一个清晰明确的解释的人感到困惑。然而,如果适当考虑到诗人的许可和先知的模糊性,毫无疑问,尼采向我们展示了一种生命哲学,就其全部内容而言,是完全独特与完全明确的。毫无疑问,尽管他的人生哲学在某些基本见解上会激发施蒂纳的好奇心,但最终他还是会毫不客气地拒绝接受。在尼采对真理的主观概念中,或者在他的instrumentalist theory of knowledge中,他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批评的地方,而这种理论在很多方面都与他自己的理论相类似。他几乎肯定会同意尼采对哲学行为的描述,即从原本粗俗无知的本体中艺术地创造出一种重要的秩序。他肯定会在尼采关于生命是一场永久的力量斗争的概念中认识到,在这场斗争中,弱点将被无情地利用,这是对他自己的无情的自我主张和自我膨胀的哲学的历史性恢复和想象性丰富。但他会彻底拒绝创造新的价值应该是一个主人种姓的共同特权的主张,因为对施蒂纳来说,只有唯一者,只有唯一者自己,从他的“创造性的虚无”(creative nothingness)中,以任意的冷漠,提名那些迄今为止的无名对象,他暂时给它们分配一个事实的和纯粹的偶然的价值。他将彻底拒绝那种在尼采的超人中产生“灵魂的伟大”的崇高的“道德或身心修养”,65 因为在施蒂纳看来,自我占有,而且仅仅是自我占有,才是有意识的利己主义者的标志,而最卑微、最破败、最卑鄙的人仍然可以作为有意识的利己主义者生活,只要他在卑微和奴性中不打算为任何人服务,只为自己,并决心坚守自己。最后,总的来说,他将彻底拒绝尼采的最高计划,该计划贯穿并启发了他的所有著作,即通过描述个人完美的理想来重新引导和提升人类的道德愿望,这将成为人类事业的原型,因为对施蒂纳来说,对完美的追求只是世俗道德家对上帝追求的称呼,而作为一种本质上的宗教追求,它以个人与自身和世俗财产的疏离开始和结束。

因此,在超人的视野中达到顶峰的生命哲学,最终在本质上与以沉默的唯一者的自持为基础的哲学是不可调和的。尽管他们最终存在本质上的分歧,但在施蒂纳和尼采这两位思想家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深刻的、几乎是深奥的亲和力,这使得历史学家有理由通过对方的哲学所形成的透镜来评价他们中任何一位的世界观。从他们的起源来看,说他们两人的哲学反映了现代欧洲意识核心的基础的不安,他们是最早诊断和记录这种不安的人之一,而且这种不安如此严重,以至于在一个不确定的时代,西方文明的结构已经被它动摇了根基。尼采预见到,上帝的死亡将伴随着规范的崩溃,如果允许徒劳的模式(the pattern of futility )自我完善the pattern of futility were allowed to complete itself,其结果将是普遍的道德和智力如遭遇还难般被摧毁,而经济危机和政治灾难将只是公开的后果。40年前,施蒂纳站在同一个深渊的边缘,更直接、更厚颜无耻地注视着虚空,并不慌不忙地报告了其深处的无意义和荒凉。像尼采一样,施蒂纳从一开始就决心面对虚无主义的挑战,毫不回避或假装地面对它的影响,并制定他对这个世界的回答,因为它已经投下了罪恶的阴影。施蒂纳的哲学的意义,尼采的哲学的意义一样,在于它与虚无的相遇,它由此产生,并为之提供了解决方案。正是在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中,这两位哲学家的分歧是如此之大。在一个被普遍涌现的无意义感榨干了所有价值的世界中,尼采提议创造一个 无意义的世界。尼采提议创造一种新的、更高的道德文化理想,通过这种理想,将为少数自我选择的人提供真正的尊严。相比之下,施蒂纳不仅没有为旧的价值观念的崩溃感到悲哀,也没有把它听成是用更高的理想和经过改造的道德来取代它们的召唤,而是蹲在地上,仔细聆听雪崩的声音,把它听成是一种解放,而这种解放决不是由一种新的奴役来代替。在世界毁灭的时候,他将是唯一的固定点,从此他将不顾新旧道德规范,走自己的路。对施蒂纳来说,将人抛弃给他们自己的命运并不是一个需要克服的困境,而是一个需要利用的机会。与尼采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虚空的无效性而退缩。相反,当时机到来时,他决心在它的心脏和中心安家落户。


  1. 1.Paul Carus, Max Stirner, The Predecessor of Nietsche, http://www.jstor.org/stable/27900328 , The Monist, Vol. 21, No. 3 (JULY, 1911), pp. 376-397 (source).
  2. 2.Basch, L'Individualist anarchiste, pp. ii-iii.
  3. 3.D.E., Introduction by P. Lauterbach.
  4. 4.Lachmann, Protagoras, Nietzsche, Stirner, p. 38.
  5. 5.J. H. Mackay, Max Stirner: sein Leben und sein werk, 3rd ed., pp. 18-19.
  6. 6.Basch. op. cit., p. iii.
  7. 7.K. Löwith, From Hegel to Nietsche, Part One, ch. IV, sec. 2. (从黑格尔到尼采P252)
  8. 8.译注:Paul Carus, Max Stirner, The Predecessor of Nietsche, http://www.jstor.org/stable/27900328 , The Monist, Vol. 21, No. 3 (JULY, 1911), pp. 376-397 (source). “Nietzsche has been blamed for appropriating Stirner's thoughts and twisting them out of shape from the self assertion of every ego consciousness into the autocracy of the unprincipled man of power ; but we must concede that the common rules of literary ethics can not apply to individualists who deny all and any moral authority. Why should Nietzsche give credit to the author from whom he drew his inspiration if neither acknowledges any rule which he feels obliged to observe ? Nietzsche uses Stirner as Stirner declares that it is the good right of every ego to use his fellows, and Nietzsche shows us what the result would be — the rise of a political boss, a brute inhuman shape, the overman.“ “有人指责尼采挪用施蒂纳的思想,把它们从每一个自我意识的自我主张中扭曲成无原则的强权者的专制;但我们必须承认,文学伦理的共同规则不适用于否认一切和任何道德权威的个人主义者。如果尼采都不承认他认为有义务遵守的任何规则,为什么还要赞扬他从中获得灵感的作者呢?尼采使用施蒂纳,因为施蒂纳宣称每个自我都有权使用他的同伴(的东西),而尼采向我们展示了结果会是什么——一个政治性权威的崛起,一个残忍的非人道的形象,一个超人。“
  9. 9.The Ego and his Own, Introduction by J. L. Walker to Ist ed. 1907.
  10. 10.Löwith, loc. cit. 从黑格尔到尼采,P252。
  11. 11.Albert Lévy, Stirner et Nietzsche, Paris, 1904, chapter premier, ‘NIETSZCHE, A-T-IL CONNU STIRNER?’. https://archive.org/details/stirneretnietzsc00lvuoft/page/8/mode/2up
  12. 12.Löwith. loc. cit. 从黑格尔到尼采,P252。
  13. 13.Löwith, op. cit., Part One, ch. IV, introduction. 从黑格尔到尼采,P236。
  14. 14.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二节,我的交往。“我歌唱,因为我是歌手。我之所以利用你们,不是因为我需要耳朵。”
  15. 15.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三节,我的自我享乐。“我们如何对待各种事物,这是我们的爱好和我们的随心所欲的事。我们按照内心的爱好来使用它们,或说得更明白些:我们使用它们,一如我们之所能。”
  16. 16.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二节,我的交往。“看一个人如何由于胆怯而屈服这又有什么意思呢?如若他有勇气不做实情与坦率的奴隶,那么他会如此提出问题:法官为何需要知道我在朋友中所说的东西?如果我意欲让他们知道此事,那么我会像告诉朋友们那样告知他们。然而,我不欲让他们知道此事。他们强迫我信任他们,而我则没有为此而召唤他们并使他们获得我的信任,他们欲图知道的,正是我欲图保密的。这样就轮到你们,欲图通过你们的意志使我的意志折服,来显显你们的身手了。”
  17. 17.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三节,我的自我享乐。“但是即使仅仅是为了能够入睡,最终而且在根本上,人们必须知晓如何把一切事物从他们的心中逐出。我们不与之打交道的事物也不可以与我们打交道。沽名钓誉者摆脱不了他的沽名钓誉的计划,敬畏神灵者摆脱不了对神的思想。迷惑与中迷者是一致的。”
  18. 18.F. W. Nietzsche, Beyond Good and Evil, § 6.
  19. 19.Nietzsche, The Joyful Wisdom, § 2.
  20. 20.Beyond Good and Evil, § 231.
  21. 21.Nietzsche, The Antichrist, § 54. ”千万别搞错了:伟大的精神是怀疑者。查拉图斯特拉是个怀疑者。源于精神力量和精神力量之过度的强大和自由,通过怀疑来证明自身。“
  22. 22.Nietzsche, The Antichrist, § 54. “有信仰的人,任何形式的“信徒”,都必定是一个依赖性的人,——他不把自己作为目标,他根本无法从自身出发来设定目标。“信徒”不属于自己,他只能作为手段,他必须被耗用,他必定需要某个人来耗用他。”
  23. 23.D.E. 第一部分,第二章,第三节,自由者,附注。“一念之冲动,使我效劳于最操心的思维,肢体的一次伸展摆脱了思想的痛苦,一次跳跃从胸中抛去了宗教世界的梦魔,一场欢呼喧闹解脱了往年的重负。然而无思想欢呼的非凡意义在思维和信仰的长夜中却尚未被认识。“
  24. 24.The Joyful Wisdom, § 381.
  25. 25.Beyond Good and Evil, § 34.
  26. 26.Nietzsche, The Will to Power, § 142. the cause of the holy lie is the will to power . . .
  27. 27.H. J. Blackham, Six Existentialist Thinkers, ch. II, sec. I. https://archive.org/details/sixexistentialis0000unse/
  28. 28.Beyond Good and Evil, § 211.
  29. 29.Nietzsche, The Use and Abuse of History, § 10.
  30. 30.See, e.g., The Will to Power, § 590.
  31. 31.Nietzsche, The Birth of Tragedy, § 5.
  32. 32.Max Stirner’s kleinere Schriften, pp. 353-5. https://archive.org/details/maxstirnersklei00mackgoog/
  33. 33.The Joyful Wisdom, § 125.
  34. 34.D.E. 第二部分,第三章,唯一者。“在现代的观点看来,基督即是人,基督的形象已自我发展为人的形象:作为如此这般的人、单单的人是历史的“中心点”。在“人”那里又回到了想象的开端,因为“人”就像基督那样都是想象的。“人”作为世界历史的自我,画完了基督教观点的圆周。”
  35. 35.D.E.
  36. 36.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二节, 我的交往。“人所能获得的东西均属于人:世界属于。难道你们能用与此相反的、其他的词句说:“世界属于一切人”吗?一切人亦即是我,而且就是我。”
  37. 37.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一节,我的权力,之前。“我的权力我的所有物。我的权力给予我所有物。我的权力我自己,由于这种权力我因而是我的所有物。”
  38. 38.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二节, 我的交往。“利己主义却说:你需要什么,你就去攫取什么吧!这样就宣告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一个人决定,我想拥有什么。”
  39. 39.Beyond Good and Evil, § 259.
  40. 40.Beyond Good and Evil, § 212.
  41. 41.Nietzsche, Schopenhauer as Educator, § I.
  42. 42.W. Kaufmann, Nietzsche: Philosopher, Psychologist, Antichrist, ch. 4.
  43. 43.D.E. 第二章,第二节,2,中迷者。“如同你在每时每刻的情况那样,你是你的创造物,而恰恰在这一“创造物”中你不欲丧失你自己——创造者。对于你自身来说,你是比你的存在更高的一个本质,而且超越了你自身。”
  44. 44.The Joyful of Wisdom, § 270. “你要成为你自己。”]尼采经常引用的这个箴言来自品达(Pindar)《皮托竞技会颂歌》第II卷第72行:γ¡νοι' οåος ¤σσÜ μαθÅν.——《快乐的科学》编注
  45. 45.D.E. 第二部分,第一章,独自性。“而独自性却召唤你们回到你们自己来,它说道:‘返回到你自身来吧!’在自由的保护之下,你们摆脱了许多东西,而新的东西又再度困逼着你们:‘你们摆脱了恶魔,而恶事则仍留了下来。’”
  46. 46.Beyond Good and Evil, § 205. “以身试法”原文为(sich)risquirt,盖为尼采据法语词risquer(冒险,犹指冒着违犯习俗、为众不齿的危险)生造出的动词,原形当为risquiren。——《善恶的彼岸》译注
  47. 47.Beyond Good and Evil, § 230. 普罗透斯(Proteus):希腊神话中海怪,能预言,为躲避回答而变形为动物,见《奥德修纪》4:410以下。——《善恶的彼岸》译注
  48. 48.D.E. 第二部分,第二章,所有者。“当费希特说:‘自我是一切’时,看来这与我的主张完全协调的。不仅仅自我是一切,而且自我是摧毁一切的;只有处在自身解体之中的自我,从未存在的自我——有限的自我才真正是自我。费希特谈到了‘绝对的’自我,而我则说我自己、消逝的自我。”
  49. 49.D.E. 第一部分,第二章,第三节,自由者,三,人道自由主义。“如果在我之中有什么固执着和有什么不可解脱的东西,那么我就变成了它的俘虏和奴隶,即一个中迷者。不管它是怎么样的利益,如果我没有摆脱了它的话,那么它就从我那里捕获了一个奴隶,并且不再是我的所有物,我倒反而成了它所有的东西。”
  50. 50.Beyond Good and Evil, § 230.
  51. 51.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二节,我的交往。“我在哪里碰到世界(我到处都能碰到世界)我就在那里吃掉世界,以解我利己主义的饥渴。你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我的食物,一如我被你吞噬和吃掉那样。我们相互之间只有一种关系:利用的关系,使用性和利用性的关系。我们互相谁也不对谁负有什么义务,因为看来似乎是我对你负有什么义务,而这充其量不过是我对我自己所负的义务。”
  52. 52.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三节,我的自我享乐。“一个人能成为什么,他就会成为什么。环境的不利可能阻碍一个天生的诗人登上时代的高峰,阻碍他在经过为此而不可缺少的深修苦学之后创作出完美的艺术作品。然而不管他是雇农,还是幸运地生活在魏玛宫廷中,他总是会作诗的。天生的音乐家,不管他会奏一切乐器还是只会奏牧笛,总会奏音乐。天生的哲学头脑无论作为大学哲学家或作为乡村哲学家都能够表现自己。最后,天生的蠢人,几乎像每一个上过学能够就若干同学的例子回忆自己上过学的人那样,永远是笨蛋。”
  53. 53.Schopenhauer as Educator, § I.
  54. 54.D.E. 第二部分,第二章,第三节,我的自我享乐。“如同植物、动物没有什么使命那样,人也没有“天职”、“任务”和“使命”。花卉并不遵从使命而进行自我完善,它却竭尽全力尽其所能地享受和消受世界,这就是说,只要能够得到和吸收,它就尽可能多地吸取土地的汁液、上天的空气、太阳的光亮。小鸟并不按照什么使命生息,然而它却在可能的范围内运用它的力量:它捕捉甲虫、尽情歌唱。”
  55. 55.D.E. 第一部分之前的,我把无当作自己事业的基础
  56. 56.Beyond Good and Evil, § 260.
  57. 57.Beyond Good and Evil, § 261.
  58. 58.Beyond Good and Evil, § 263 and § 265.
  59. 59.Beyond Good and Evil, § 260.
  60. 60.Beyond Good and Evil, § 260.
  61. 61.The Antichrist, § 57.
  62. 62.Beyond Good and Evil, § 257.
  63. 63.D.E.
  64. 64.D.E. 第一部分,第二章,第三节,自由者,三,人道自由主义。“整个自由主义有一个死敌,一个不可克服的对立面,如同神以鬼为死敌那样;与人相对立的,处在另一边的总是非人、个人、利己主义者。国家、社会、人类制服不了这个魔鬼。”
  65. 65.The Will to Power, § 981.